第0516章 帝王玉 (第3/3页)
他没说为什么好。
但楼望和懂了。
玉碎人亡,是玉石界的老话。一块玉碎得起,人也碎得起。修玉,就是修人。
帝王玉在灯下发光。
翠色很浓,浓得像是新的。
像从没碎过。
沈清鸢走了之后,修复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楼和应把帝王玉放在灯下,翻来覆去地看。他看玉的样子,像是在看一个人。一个老朋友。
“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。”楼和应忽然开口。
楼望和没接话,等着。
“他说,玉是石头,但石头不是玉。”楼和应把帝王玉放下,“我一直没听懂。今天看沈姑娘修玉,忽然就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了?”
“石头是死的,玉是活的。”楼和应看着窗外,“活的東西,碎了也能长回来。”
窗外夜色很浓,东南亚的夜总是这样,黑得发黏。但远处有一点光,是楼家前厅的灯,沈清鸢还没睡。楼望和知道她在干什么——她在整理古籍库的资料,准备明天一早进去。
“她进古籍库,你要跟着。”楼和应说。
“她说不用。”
“她说不用你就不跟?”楼和应回头,眼珠子瞪得老大,“你是楼家的少主,还是她的跟班?”
楼望和没吭声。
“古籍库里不止有书。”楼和应压低声音,“你太爷爷那一辈,在里面藏了东西。跟寻龙秘纹有关。黑石盟盯了楼家这么多年,你以为他们只想抢几块玉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楼和应摇头,“你爷爷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——古籍库里有一块残碑,碑上刻着半幅秘纹,是沈家灭门的根源。”
楼望和心里一紧。
“那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有用吗?”楼和应苦笑,“秘纹这东西,不是谁都能看懂。你爷爷研究了三十年,只看出一个‘玉’字。沈姑娘手里有弥勒玉佛,她是沈家的人,也许她看得懂。”
“所以您让她进古籍库——”
“不是白让她进的。”楼和应打断他,“这块帝王玉修好了,楼家在东南亚的脸面就保住了。但她修的,不止是玉。”
楼望和忽然明白了。
爹在赌。
赌沈清鸢能看懂秘纹,赌她能揭开沈家灭门的真相,也赌楼家能借这个机会,跟黑石盟把旧账算清楚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楼望和转身。
“等等。”楼和应叫住他,“带上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很老的一把钥匙,铜的,锈迹斑斑,柄上刻着一个“楼”字。
“残碑锁在古籍库最里面的柜子里。这把钥匙,你爷爷传给我,我现在传给你。”
楼望和接过钥匙。
铜很凉,凉得像冰。
“爹。”
“嗯?”
“要是碑上的秘纹真跟沈家灭门有关,沈清鸢看了之后——”
“她会恨我们。”楼和应说,“恨楼家瞒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那您还让她看?”
楼和应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虫子都叫累了。
“因为欠的债,迟早要还。”他说,“楼家欠沈家一条命。”
楼望和愣住。
“什么命?”
“你太爷爷的命。”楼和应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六十年前,沈家被黑石盟灭门那晚,你太爷爷在滇西。他收到消息,没有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怕。”楼和应闭上眼睛,“黑石盟势大,楼家那个时候刚在东南亚站稳脚跟,得罪不起。你太爷爷选了自保,沈家满门——就活了一个沈清鸢的爷爷。”
楼望和握着钥匙的手,指节发白。
他终于明白,沈清鸢在滇西跟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裂过的地方,会长出新的东西,叫疤。”
楼家就是沈家的疤。
“去吧。”楼和应挥挥手,“她要恨,就让她恨。但秘纹,她必须看。这是楼家欠的。”
楼望和转身,大步走出修复室。
走廊很长,他的脚步声很急,像鼓点。
前厅的灯还亮着。沈清鸢坐在桌前,面前堆满了古籍目录,一本一本翻着。她看得很认真,连楼望和走到门口都没发觉。
“还不睡?”楼望和靠在门框上。
“睡不着。”沈清鸢头也不抬,“你家古籍库的目录有问题——第四架到第七架的编号对不上,像是被人故意打乱的。”
楼望和走过去,拿起一本目录。
果然。编号从四三七直接跳到了五零一,中间少了六十多本。
“有人在藏东西。”沈清鸢抬头,眼睛在灯光下很亮,“或者说,有人不想让人找到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他在藏什么。”楼望和说。
沈清鸢看着他。
楼望和把那把铜钥匙,放在桌上。
灯光照在钥匙上,那个“楼”字,锈得很深。
很深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