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一章西线惊雷 (第3/3页)
继续观望,继续伸手要钱要粮,更要看看多铎和朱炎接下来如何动作。朱炎的信,至少让他找到了一个更理直气壮拖延和讨价还价的理由。
九江清军大营。多铎接到左良玉使者“委婉”的催促和变相拖延的报告,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,随即化为滔天怒火。
“老匹夫!安敢如此!”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,“拿了本贝勒的银子粮食,竟敢阳奉阴违,坐地起价!”他立刻意识到,这背后必定有朱炎的影子。那封不知内容、但肯定没安好心的密信,怕是已经起了作用。
“贝勒爷息怒。”幕僚劝道,“左良玉贪婪反复,本不可尽信。然其大军在外,名义上已动,对朱炎总是个牵制。眼下若逼迫过甚,恐其真的倒向信宁,或按兵不动,反而不美。不如……再许他些空头承诺,督促其至少做出东进姿态,牵制信宁西线兵力。待我军这边取得突破,再回头收拾他不迟。”
多铎强行压下怒火,知道幕僚所言是实。左良玉这枚棋子虽然滑溜,但暂时还不能弃。他阴沉着脸:“告诉左良玉的使者,火炮火药,本贝勒自会向朝廷申领,让他耐心等待。但其大军必须继续东进,做出威逼九江侧后之势!若再逡巡不前,休怪本贝勒上奏朝廷,治他个‘畏敌不前、贻误战机’之罪!江西之事,也休要再提!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多铎要左良玉至少把“佯攻”的戏做足,为他正面和南岸的攻势创造条件。
几乎在左良玉态度微妙变化的同时,朱炎部署的另一步棋也开始移动。淮西,休整数日、补充了部分给养和银钱的李文博部,派出了三支精悍小队,每队二十人,由最熟悉豫南赣北地理、机警过人的老兵带领,携带轻便武器、银钱和空白“义民凭证”,悄无声息地翻越大别山余脉,向赣北渗透。他们的任务是成为万元吉在敌后的眼睛和匕首,同时撒下联络的种子。
湖口前线,气氛却越发紧张。多铎在左良玉处受挫,更将怒火与压力倾泻到正面。清军水师的袭扰更加频繁,炮击的落点也显得更有章法,不再完全是盲目乱轰。岸上清军营垒中,人马调动频繁,大量攻城器械被推到前沿,一副总攻在即的模样。
“国公,虏酋这是要逼我们决战了。”孙崇德指着对面清军阵地上新增的数十架云梯和盾车,面色凝重。
朱炎举着望远镜,仔细观察着清军的部署。“虚虚实实。多铎未必敢立刻发动总攻,但他肯定在酝酿一次远超以往的猛烈攻势,或许是南岸,或许是正面,或许……两者同时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赵虎和刚刚返回的郑森(留下副手指挥水师,自己回来汇报并领取新指令)道:“传令各营,按第二套预案准备。‘锐士营’和新到的燧发枪,全部配属到一线核心堡垒和炮台。喷火筒小组,隐蔽待命。水师加强江面巡逻,尤其是夜间,防备清军以水师掩护,再次尝试渡江或登陆薄弱点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另外,将我们缴获的部分清军精锐衣甲和旗帜,挑选一些完好的,送到‘百工营’去。”
赵虎一愣:“国公,这是?”
“让薄珏和胡老汉看看,能否仿制,或者……改造。”朱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将来或许有用。”
就在前线剑拔弩张之际,后方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。信阳快马送来了百工营的最新成果:五支经过进一步改进、采用新式合金击锤和更可靠弹簧的“丙型”燧发枪,以及三架经过实战反馈改良、射程和安全性均有提升的“二代”喷火筒原型。随行的还有薄珏的一封短信,简要说明了改进之处,并汇报“水力机床”运行渐趋稳定,已开始试制更复杂的枪机部件。
同时,王瑾也传来密报:江南方面,在沈廷扬等人的暗中运作下,一批以“采买江北难民赈济物资”为名购得的硝石、硫磺和一批珍贵书籍(包括几本拉丁文数学、几何著作和一幅粗糙的世界地图),已由陈永禄的船队接下,不日即可秘密运抵。
技术、物资、乃至知识,这些战争的“血液”与“骨骼”,正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,注入信宁政权这个新生的肌体。而朱炎播下的外交与情报的种子,也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,悄然萌发出脆弱的嫩芽。
风波激荡,乱流汹涌。左良玉的摇摆,多铎的焦躁,朱炎的沉稳布局,以及那些看不见的技术积累与人心争夺,共同构成了崇祯七年夏初,长江中游这幅宏大而凶险的乱世图卷。下一次巨浪拍岸的时刻,正在步步逼近。